但墨尔庇斯的位置可得稳住!
阿斯特拉面上却丝毫不显,笑语盈盈的开口:“那么,便祝二位…早日诞下虫崽。”
——
将雪因引入一间空旷静谧的侧殿后,领路的圣虫便行礼退了出去,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
殿内宽敞,以金白二色为主调,似羽毛结构淡金色纹路在地板缓缓游走。正对着雪因的墙壁上,悬挂着一座巨大的、边框镶嵌繁复金色花纹的时钟,内部的齿轮与钟摆精密可见,随着时间流逝发出‘咔哒咔哒’声。
时钟镜面反射出雪因身后忽然出现的黑发雌虫,唇色惨白,一只手紧紧压在腹部,指节用力到泛白,黑发略显凌乱,额角沁着冷汗。
“雄父。”阿南克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“对不起…我…没有赢。”
雪因转身上前,伸手扶住阿南克微微颤抖的手臂。
无需多言,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气与那股阴冷霸道、令他熟悉到心悸的精神力残痕,已昭示了一切。
“先坐下。”雪因将他半扶半按到一旁的软榻上。
阿南克顺从地坐下,头颅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,肩膀绷紧,声音闷闷地:“对不起,雄父…让您失望了。我伤不到他。他的时间在作弊,他不让伤口存在,上一秒血才溅出来,下一秒就像从未发生过…我根本伤不到‘现在的他’。”
雪因没有说话,蹲下身与他平视。嘴角努力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,指尖却轻颤着,落在他制服扣子上。“来,让我看看。”
阿南克有些不好意思,耳廓迅速漫上一层薄红,下意识地抬手想挡,“雄父,别……不好看。”对于帝星雌虫来说,对雄虫展示脆弱与伤势,总归是难堪的。
可惜阿南克从小在雪因身边长大,除了有些不好意思外,倒也乖乖让雪因检查伤势。
衣襟敞开,伤势触目惊心。
狰狞的裂口从腰腹斜贯而上,直至锁骨之下,皮肉外翻,虽被紧急处理强行闭合了大半,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。墨黑雾气如活物一般在皮下经络中游走、啃噬,持续制造着新的破坏,如跗骨之疽阻止愈合。
看得出对方下了死手,要不是阿南克小小年纪,已经展示出不输的天赋,想必现在已经成为尸骨。
雪因悬在伤口上方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。寒意混合着怒意直冲头顶,让他眼前有一瞬的发黑,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将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,微微喘息着。
“雄父…”阿南克小声唤道。
“没事,别怕。”雪因快速镇定下来,用信息素覆盖上去,蔚蓝色的精神力溢出温柔的覆盖上伤处。
“没用的,雄父。”阿南克有些沮丧,“这是他的规则级精神力创伤……除非时间倒流回受伤之前,不然是无法治愈的。”果然,覆盖在上的精神力刚将伤口治愈,下一秒又被残暴狠厉的精神力破坏。
雪因闻言一顿,手悬在伤处上方,指尖冰凉。垂下了眼眸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,沉默在空旷的殿内蔓延,只有墙上时钟齿轮发出规律而冰冷的‘咔哒’声。
望着伤处,雪因不知想些什么,良久才重新抬起眼,目光落在阿南克侧脸上。
“阿南克,还记得小时候吗?在我身边…你觉得开心吗?那时候你小小的,总跟在我身后。我们有一个家,身边都是爱你的家虫。你不会受伤,也不会有虫伤害到你。”
雪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那您呢?”阿南克忽然反问,“您开心吗?”
雪白的睫毛轻颤,在阳光照射下落下阴影,显得露出眼底蔚蓝更亮,荡起涟漪,精致的下颚轻点。“有你在我身边,有…”
“您觉得遗憾吗?希利安…但希利安他不能在您身边。您有时候会看着海发呆,我在您身边,您依旧会…遗憾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…”雪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蓝眸中闪过痛楚、迷茫。
“我知道,”阿南克忽然笑了,“您顾虑得太多,总想把一切都做到完美,对我,对希利安,对…雌父。但您是个很好的雄父,您一直在保护我。”
“……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雪因的声音低了下去,望向阿南克身上的伤。
“您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?”阿南克伸出手,握住了雪因微微发凉的手。他目光落回自己狰狞的伤口上,眼神复杂,“这只是暂时的。我迟早会赢。您所期待的未来,我都会为您实现。我只是还差一些时间长大……”
……时间。
雪因闻言,凝视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虫崽。他缓缓垂眸,骨节分明的手指难以抑制地轻颤着,还是极力稳住放下,温和的蔚蓝色精神力再次涌出,忽然夹杂着丝丝缕缕、逐渐明亮的璀璨金线,从一点点像是金色的细沙,慢慢化为璀璨的、最为原始的,如阳光刺破深海,涌入阿南克可怖的伤处。
身后的巨大时钟,齿轮忽然发出一声违反常理的‘咯噔’闷响,似乎那一瞬间指针往回跳动了一格。
伤口处死寂的灰黑色迅速褪去,露出底下新生的、健康的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