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因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,他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,细雨打湿了他银白的发梢和肩头的衣衫,又被衣料内里恒温自洁的功能悄无声息地蒸干,只留下一点点微凉的触感,像是不曾落在他身上。
但有些冷了。
想诺伊斯了。
思念如此具体,像廊外无休止的雨丝,细细密密,笼罩了天地,也浸透了他。
不远处,高大的身影静立在愈渐滂沱的雨中,沉默地注视着桥廊上那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。
雪因仍保持着幼时的习惯,将自己缩起来,呆呆地望着雨幕,偶尔伸出手,似乎想接住那些永远落不到他身上的雨滴。
墨尔庇斯悄无声息地释放出精神力,在雪因周身织就屏障,精准地控制着那片区域的雨势,让它显得温柔细碎,与周围倾盆的暴雨格格不入。
而他却没有为自己展开任何防护,任由冰冷的雨水当头浇下,浸透军装,顺着凌厉的脸部轮廓滑落,模糊了视线。
雪因这次没有哭。
哭了也没用。
抚育虫死了,没有虫再会把他抱回卧室。
“军团长,您不过去陪陪殿下么?”声音自墨尔庇斯身后响起,“这是一个好机会,殿下现在心里正乱着,无论您说点什么都容易听得进…多少能在殿下心里留下些什么。”
紫眸雌虫阿诺德站在他身后,同样立在雨中,目光却投向廊桥那个孤寂的身影。
小雪团子看起来可怜极了,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自娱自乐,固执地伸手去接那些被精神力隔开的雨滴。
墨尔庇斯有那么一瞬的出神。
“不必。”他的声音穿过雨声,显得有些冷硬,“他得学会习惯孤独。”
“这对殿下而言,是否太过残忍了?”
“噢?”墨尔庇斯并未回头,语调平淡,“阿诺德,你心疼了?”
阿诺德应声跪下,却并未否认。这个几小时前还重伤濒死、在冰湖中浸泡许久的雌虫,此刻身上竟不见半分狼狈。他仰起脸,紫眸含水,睫毛微微上翘,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:“军团长,殿下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雄子,没有雌虫能不对他心动。”
“……”
墨尔庇斯反常地并未动怒,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,像是要将他刻入眼底:
“他要清醒地知道,他活在怎样一个世界上。”
“您是想让殿下也体会您感受过的痛苦么?”阿诺德眨了眨眼,试探道,“那可太坏了,殿下只是雄虫而已,可不需要整雌虫这一套。”
见墨尔庇斯沉默,他适时地继续道:“您要是不介意,我可以上前。我之所以被选拔上来,不就是为您、为保护殿下而来的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个聪明的虫。”墨尔庇斯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但别把你的心思,用在雪因身上。”
阿诺德赶在墨尔庇斯威压降临前深深俯首,额头重重撞上被雨水浸湿的地面,力道大到晕染出血迹顺着额头流下,在艳丽的脸上平添一抹绝色:“我明白您的意思。但请您相信,我所说的每一句,都发自肺腑。”
他停顿片刻,郑重承诺道:“往后您不在的日子,我会替您守护好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