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
走下石阶,走出夔州城,走上长江边的小路。
江水在右边,轰隆隆地流。
张卫国走得很慢。
从怀里摸出杜甫送他的那首诗,展开,看了一眼。
看不懂。
但他就着那首诗,在江边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折好,放回去,继续走。
大历五年,冬。湘江,一条破船上。
杜甫离开夔州之后,又在长江上漂泊了两年。
他想回洛阳。想了半辈子了。
但路不通,战乱还没停,到处是兵,到处是匪。
他沿着长江走到湖北,又转到湖南,想去投奔一个亲戚。
亲戚没找到,钱花光了,病倒了。
最后,他困在一条破船上。
船不大,舱里只能躺两个人。
杨氏和他挤在一起,孩子们挤在船头。
船停在湘江边的一个小码头上,离最近的村子还有二里地。
杜甫病得很重。
不是以前那种咳嗽,是起不来了。
躺在床上,不,是躺在船上,连翻身都困难。
手抖得拿不住笔,端不住碗。
杨氏每天给他熬药。
药是赊的,村里的医生心善,说杜先生是诗人,药钱不急。
但杜甫知道,没有不急这回事。
他已经欠了很多人钱了。
那天傍晚,湘江上起了雾。
雾很大,白茫茫的,把整个江面都罩住了。
对面的岸看不见,树看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
杜甫靠在船舱里,透过舱门看着外面的雾。
杨氏出去洗衣服了,孩子们在船头玩,宗武已经长大了,坐在船尾看书。
“宗武。”杜甫喊了一声。
宗武走过来,弯着腰钻进船舱。
“阿爹,怎么了?”
“拿纸笔来。”
宗武犹豫了一下。“阿爹,你手抖,”
“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