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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4章 风雪下铁山4侧后(第1页)
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”

四支“波波沙”冲锋枪同时开火,枪口焰在风雪中连成一片跳跃的光墙,每分钟理论射速高达九百发的泼弹量,此刻化作了名副其实的钢铁风暴。密集的子弹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嘶鸣,如同死神的镰刀,疯狂地收割着冲锋的敌兵性命。

树干被打得木屑纷飞,岩石上迸溅出点点火星。冲上来的扎鲁特人和披甲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布满尖刺的铁墙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一个扎鲁特人刚举起弯刀,胸口就被开了几个血洞,血雾从背后喷出,溅在身后的雪地上。一个披甲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,脑袋就被一发子弹掀飞了半边,尸体直挺挺地栽倒,手中的长矛扎进雪地里,歪歪斜斜地立着。惨叫声、咒骂声、子弹入肉的闷响、人体倒地的扑通声,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呐喊。

五年式卡宾枪的射手则更加沉稳,他们利用冲锋枪制造的短暂火力间隙,冷静地瞄准、击发。六点五毫米步枪弹拥有更高的初速和更远的有效射程,在百米左右的距离上,穿透力惊人。一个披甲奴头目正躲在树后挥刀督战,被一发子弹贯穿了树干——弹头偏转了方向,但仍击中了他的肩膀。他惨叫一声,丢了刀,捂着伤口往后跑。另一个扎鲁特人的百夫长被一枪击中面门,整个人向后翻倒,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
短短几分钟的火力倾泻,让冲锋的敌军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,丢下数十具姿态各异、鲜血淋漓的尸体,转身就逃。他们惊恐地嚎叫着,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,将受伤同伴的哀嚎完全抛在脑后,只求离那恐怖的“喷吐铁雨”的破庙远一点,再远一点。

高丽降将李成吉蹲在石头后面,浑身发抖。看着身边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魂都快吓飞了。他第一个转身就跑,连火绳枪都丢了,鞋跑掉了一只也不敢捡,光着一只脚在雪地里狂奔,嘴里喊着“饶命”,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求饶。

风雪依旧,但正面战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只剩下伤者微弱的呻吟和呼啸的风声。

金士麒缓缓放下发烫的冲锋枪,枪管上蒸腾起丝丝白气。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,眉头反而锁得更紧。

不对劲。

建奴军纪森严,尤其是八旗本部,向来以悍不畏死、令行禁止着称。以往的战斗中,除非听到明确的鸣金收兵,否则即便是战至最后一人,也极少出现这种未接敌多久就大规模溃退的情况。今日这些攻上来的敌人,虽然打着建奴的旗号,穿着相似的衣甲,但进攻时杂乱无章,毫无章法,稍遇挫折便如鸟兽散——这绝非建奴精锐的风格。

“事有反常必有妖。”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上金士麒的心头。他猛地转头,凌厉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漫天风雪,望向破庙的后方。

“白大龙!”

“到!”一班长白大龙立刻挺直身体,脸上溅着几点敌人的污血。

“你带人继续坚守正面!眼睛给我瞪大了!这帮杂碎退得太蹊跷,小心有诈!我去后面看看!”金士麒语速极快,不容置疑。

“明白!连长放心!”白大龙重重点头,立刻调整战士们的防御姿态,枪口再次警惕地指向山下。

金士麒不再多言,一招手,带着一名身手矫健、同样端着波波沙的战士,两人如同雪豹般敏捷地伏低身体,借助着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灌木丛掩护,迅速而无声地向破庙侧后的防线潜行而去。

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们的绑腿和靴子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,又迅速被风雪抹平。

金士麒一边潜行一边在心中盘算。正面的敌人明显是炮灰,真正的杀招应该在后头。如果他是建奴指挥官,一定会从侧后迂回,前后夹击。林坤那边压力已经很大了,茅仁先那边只有五个人,要是建奴从那里突破……他加快了脚步,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
他想起潘老爷说过的话:“建奴凶残,但不愚蠢。他们也会用计,也会设伏。越是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,越要小心他们的后手。”今日这一仗,从风雪骤起到敌军分兵,处处透着精心算计。这个建奴指挥官,不简单。

穿过一片密林,金士麒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枪声——不是林坤那边,而是更靠近破庙后墙的方向。那是茅仁先的防区。枪声稀疏,但中间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。他心中一沉,加快了脚步。

——

负责后山防线的二班长茅仁先,心头那根弦早已绷紧到了极限。

龙武营侦察队不到三十人,仅两个班的编制。一班主力由连长亲自带领顶在正面,排长领着机枪组据守破庙。他带领的二班肩负警戒两翼和后方的重任,兵力捉襟见肘到了极点。

他只能将有限的兵力再次拆分。破庙西侧坡度相对较缓,是敌人最可能迂回的方向,他派了四名战士,依托几块巨石和几棵老松树构筑了一个小小的支撑点。东侧是一处近乎垂直的断崖,天险自成,但也怕敌人中有攀爬好手,他派了两名经验最丰富、眼神最毒的老兵,带足子弹和手榴弹,在崖顶寻了处避风又能俯瞰下方的隐蔽点蹲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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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己则带着四名战士——包括两名冲锋枪手和两名步枪手,在破庙正后方,距离庙墙约五十米的一片相对开阔、但林木稍显稀疏的斜坡上,设置了一道单薄的防线。这里坡度较陡,林木虽能提供一些掩护,但也阻碍了己方火力的发挥。五个人,两支冲锋枪,三支步枪。放在平日天朗气清,据守着这陡坡,茅仁先有绝对的信心,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建奴精锐,也能凭借火力优势和地形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。可眼下……这该死的天气。寒风裹挟雪花和冰粒来回呼啸,视野里白茫茫、灰蒙蒙,超过三十步便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影子。即便是他手中那具视若珍宝的望远镜,此刻功效也是大打折扣,看出去不过比肉眼稍远十数步而已。

茅仁先心里沉甸甸的,比这漫天风雪还要沉重。

怕死?这个念头早在他心中死去多年了。辽阳城破那日,建奴的屠刀挥舞,他年迈的父母、温婉的妻子、三个稚嫩的孩子……阖家十余口,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。那一刻,他的心就已经死了,随同亲人的尸骨一同埋葬在了那片焦土之下。

他至今记得那个夜晚——辽阳城火光冲天,满街都是尸体。他抱着妻子的身体,手在发抖,已经哭不出来了。妻子胸口有一道刀伤,血已经凝固了,她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里映着火光。三个孩子倒在屋门口,最大的才七岁,最小的还在襁褓中。从那天起,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。

若非后来遇到潘老爷,拉起这支以血还血、以牙还牙的强军,在战场上一次次痛击建奴,让那些畜生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,他活着的其实不过是一具被仇恨驱使的行尸走肉罢了。

他不怕死。他怕的是因为自己疏忽大意,因为兵力不足导致防线出现漏洞,让那些豺狼般的建奴钻了空子。他怕的是自己守护的这片阵地失守,让并肩作战的兄弟们腹背受敌,让整个侦察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他更怕辜负了潘老爷的信任,辜负了身上这身寄托着血海深仇的军衣。

鹅毛般的雪花越发的急促,连绵得仿佛眼前横隔着无数会动的白线。

“噼啪——”枯枝再也承受不住积雪之重,陡然断裂,呼啦啦地响成一片。

视野和听觉都受到了严重干扰,茅仁先心里越发地焦促不安,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。他总觉得左前方那片灌木丛不对劲——那堆雪的起伏太规整了,不像自然堆积,更像是有人在后面趴着。可隔着几十步,风雪又大,他看不真切,听不分明。

冷汗浸透了他贴身的棉衣,又被外面的寒气冻住,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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