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里的邮局,24小时有人值班。
孙老张张嘴,想说明天打也行,然而想到吴建华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,便没开口阻拦。
张民赫接到电话,稍稍有点意外,继而是高兴:“姜同志啊,真没想到,你能想起我!什么事,你说。”大晚上的,没事不可能给他打电话。
“抱歉,打扰了,我想请你帮我采购几样贵重药材,要得有些急。”
想也是,不急能晚上打电话:“你等下,我拿张纸笔。”一阵窸窣声后,他道,“好了,你说。”
姜言拿着单子,把药材名和要的数量一一报出。
张民赫飞快记下,然后跟姜言对了一遍,确认无误,“两天、两天后我给你寄去。”
“好,多谢。钱我明天汇给你,票随后到。”
挂了电话,姜言给江城招待所的范所长又打去一个,厂里的通信地址是:江城XXXX信箱,包裹先邮到江城,检查过才会经过冲腾的保密科送往厂里。
“范所长,麻烦你帮忙注意点,全是药材,有几样不好买,我们要的急,治安处抽查后,请尽快帮我送过来。”
“好,我亲自找人送,直接送到厂保卫科。”
如此,便省了一道检查程序:“多谢!”
挂了电话,付过钱,姜言又去了厂保卫科,跟值班人员说了声,包裹来了,麻烦通知一声。
对方点点头,做好登记。
事情办完,姜言一身轻松地往回走,晴天,星光极亮,银河横贯天空,月光照得大地一片明晃晃,草丛里零星的萤火虫忽明忽暗,像撒落的糖粒子,空气里仿佛都透着甜香。
风吹来,路旁杂草灌木的叶子簌簌作响,分不清是虫动,还是长蛇在草里游走。
远处的雨水塘里,隐隐有蛙鸣声传来。
这一刻,岁月是如此美好!
姜言忍不住轻轻哼唱: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儿遮窗棂呀,蛐蛐儿叫铮铮……
上楼,跟孙老说了一声,过几日药材便到。
“行,明天我让秦书记把钱票拿给你。”
姜言点点头,打开家门,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,提着桶去澡堂,现在的澡堂已经大变样,原来的席棚子拆了,用石头修了栋石打垒平房,分男女浴室,有单独的售票、登记窗口,有更衣室,浴室内没设淋浴间、没弄独立的喷头,用水泥砌了个大池子,另有若干个水泥龙头台。
去得有些晚,拧开水龙头,水都不热了,温温的浇在身上有些凉,姜言去一旁的锅炉房打来一桶热水,勾兑好,就那么拿个葫芦瓢淋着洗。
洗好回家,把衣服搓搓晾在走廊上。这又是住石打垒的一个好处,走廊上不但建的水池大了一倍,水龙头都装了两个,上面系条麻绳,还可以晒衣服,再不怕水滴下来汇集成流,冲到墙根把墙给泡了。
头发擦个半干,拿本建筑书坐在灯下,翻看起来。
边看,姜言边做笔记。
不懂的,准备明天问张照行。
前面电影散场了,三三两两的人回来了,陆陆续续有人上楼,各种声音响了起来。
很快又慢慢归于平静。
到十一点,又一拨人回来了,是去机修厂看《海港》的。
门被轻轻推开,谢稷抱着熟睡的慕慕、拎着长凳进屋。
姜言忙上前,接过长凳放回餐桌旁,跟在谢稷身后朝小卧室走去:“什么时候睡着的?”
“回来的路上。”
“看得怎么样?你们过去放第几本了?”姜言小声问道。
谢稷声音低沉:“故事不错,我们去第1本放完了,都在等第2本。”
姜言笑:“你们没去警卫团看第1本?”
“没去,人太多,挤进去就出不来了,后面的人都站在凳子上看,银幕背面也都站满了人。”
说着话,走进小卧室,姜言掀开被子,去端温水。
谢稷给小家伙扒光,套上宽松小褂,接过妻子拧好的毛巾,给他擦擦手脸,洗洗屁股和小脚,用干毛巾擦擦,将人塞进被窝。